伊朗放狠话回应美制裁,伊核协议有名存实亡之虞

唐继赞

新华社高级编辑,曾担任国际部阿文编辑室主任,科威特分社首席记者,中东总分社社长兼总编辑

刚刚开始第二个任期的伊朗总统鲁哈尼日前放出狠话,如果美国继续搞制裁,伊朗或将退出伊核全面协议。鲁哈尼还说,伊朗有能力迅速恢复其核计划至协议签署前的状态。

鲁哈尼的明确表态,加之美国总统特朗普对伊核协议的不断诋毁,令人不禁为这一协议的命运担忧。人们不禁要问,国际社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达成的伊核全面协议,难道真的会就此瓦解吗?

分析人士认为,短期内伊核协议或不会瓦解,长期要看美伊紧张关系的进一步发展。但无论如何,伊核协议将面临一场严峻考验,名存实亡的可能性似乎不能排除。

美伊就伊核协议互相指责


8月5日宣誓就职第二个总统任期的伊朗总统鲁哈尼15日在伊朗议会发表演讲时暗示,如果美国继续对伊朗出台制裁措施,伊朗可能会退出伊核问题全面协议。鲁哈尼说,美国政府深知制裁无效,所以才回到谈判桌上,与伊朗讨论核问题。现在,如果他们坚持已经过时的做法,“伊朗有能力迅速将(核计划)恢复到协议签署前的状态”。

这是鲁哈尼首次就伊核全面协议放出狠话。鲁哈尼在演讲中还指出,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宣布退出《巴黎协定》、要求重谈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以及退出跨太平洋关系协定的举动,都说明“美方既不是好伙伴,也不是可信的谈判方”。

伊朗与伊核问题六国(美国、英国、法国、俄罗斯、中国和德国)经过多年马拉松式艰难谈判,于2015年7月14日达成伊核问题全面协议。根据协议,伊朗将限制其核计划;作为交换,国际社会解除对伊朗制裁。10月18日协议“生效日”后,伊朗政府着手拆除大部分铀浓缩离心机,削减浓缩铀储量,并改造阿拉克重水反应堆。12月15日,国际原子能机构通过决议,结束对伊朗是否秘密研发过核武器等问题长达12年的调查。2016年1月16日,伊核协议进入“执行日”。从此,伊朗与世界的关系开启了新篇章,美伊关系也曾有所缓解。

对于奥巴马任上达成的全世界为之欢呼的伊核全面协议,特朗普从无好感。在竞选期间,他就曾多次抨击该协议,称其为“史上最糟糕的交易之一”,表示要予以废除或进行重新谈判。上台后更是变本加厉,对伊朗态度十分强硬。特朗普政府借口伊朗发展弹道导弹等对伊朗追加多项制裁,尤其是一直未能解除的金融制裁,致使许多有意去伊朗投资的西方公司踌躇不前,从而使伊核协议对伊朗经济的刺激作用大打折扣。特朗普还指示行政部门每隔90天向国会提交报告,评估伊朗是否履行伊核协议承诺。

 

伊核协议命运取决美伊关系


特朗普的中东政策,虽然至今尚未完善,但已给人的明显印象是逆奥巴马而行。他上台后,立即着力改善奥巴马疏远和得罪过的老朋友沙特和铁杆盟友以色列。与此同时,则是尽量冷淡沙特和以色列的冤家对头伊朗。随着美国与沙以关系的日益亲密,美伊关系日趋紧张。

不难看出,特朗普已把伊朗作为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最大威胁,正在中东地区推行遏制伊朗的战略。特朗普在今年5月的首次外访中,在沙特首都利雅得召开的“阿拉伯、伊斯兰——美国峰会”,其目的就是打造中东版北约、动员主要阿拉伯和逊尼派伊斯兰国家对抗什叶派的伊朗。其后,由其一手挑起的卡塔尔断交风波,矛头更是明确指向伊朗。有分析认为,特朗普欲通过制造孤立处境向卡塔尔施压,以促其彻底改变倒向伊朗的倾向。

在遏制伊朗的同时,华盛顿又向德黑兰不断挥舞制裁大棒,以惩罚伊朗持续发展弹道导弹的行为。美国参议院7月27日通过一项制裁俄罗斯、伊朗和朝鲜三国的议案。根据这项议案,美国财政部次日发表的声明称,将对伊朗沙希德·哈马特工业集团下属的6个实体进行制裁。根据相关制裁措施,美国将冻结被制裁对象在美国司法管辖范围内的财产和权益,并禁止美国公民与之其进行交易往来。声明称,实施新制裁是对伊朗持续性挑衅行为(包括7月27日发射“神鸟”号运载火箭)的回应。据报道,伊朗当天在国家航天中心成功试射“神鸟”号运载火箭。美国财政部称,空间运载火箭所使用的技术与洲际弹道导弹紧密相关,此次发射是伊朗迈出的威胁性一步。

伊朗当然也没有屈从美国的压力。8月13日,伊朗议会投票通过一项对抗美国的议案,决定拨款5.2亿美元发展导弹计划和增强军队实力,以报复美国上个月对伊朗实施新制裁。据一家伊朗通讯社报道,根据该议案,伊朗司法部、财经部、外交部、情报部等将联合采取针对美国的各项反制措施。伊朗政府将分别向伊朗导弹计划,以及伊斯兰革命卫队执行海外作战任务的圣城旅,各拨款2.6亿美元。议案同时规定,伊朗国防部必须在该议案通过后一个月内向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提交加强伊朗国防和威慑能力尤其是导弹能力的整体计划。伊朗副外长阿拉克齐表示,该议案比美国国会此前通过的制裁伊朗议案要更强有力,因为该议案将给予伊朗军队及相关部门更多支持。

随着美伊紧张关系的不断升温,两国的军事对峙也是险象环生。据美国媒体报道,6月13日,一艘伊朗导弹快艇向美海军一直升机发射激光束。事发时,美军两艘战舰和一艘运输船正经由霍尔木兹海峡驶出波斯湾。伊军向美海军直升机照射激光束的行为,迫使美军直升机紧急投放干扰弹进行规避,当时伊朗导弹快艇与美军战舰距离只有700多米。五角大楼在声明中称,伊朗的行为“不安全且不专业”。 美国海军第五舰队发言人称:“夜间向直升机实施激光照射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因为这可能使飞行员迷失方向,甚至导致飞行员暂时失明。”

险些擦枪走火的事件,也曾发生在特朗普就职典礼前夕的敏感时刻。据报道,今年1月8日,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美国国防部官员曾对外披露,一艘美国海军军舰在波斯湾霍尔木兹海峡附近水域向4艘快速接近的伊朗快艇进行警告射击。这位官员称,8日当天,4艘伊朗革命卫队的快艇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水域,快速驶向一艘美国海军军舰,并无视美军军舰发出的无线电警告信号,抵达距离美军军舰最近约800米处。另一艘美军驱逐舰进行了3次警告射击,舰载直升机也同时升空进行应对。发生在距离特朗普就职前不到两周的这次事件,险些擦枪走火。特朗普之前曾公开表示,任何向美军军舰挑衅的伊朗军舰都应该被击沉。

 

国际社会应防止协议名存实亡


目前,国际社会普遍关注伊核全面协议的未来命运,担心其可能会走向瓦解。不过,分析人士认为,其实不论是特朗普,还是鲁哈尼,谁都不会轻易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废除这项举足轻重的国际协议。但随着美伊关系的日益趋紧,伊核协议或可能名存实亡。

诚然,特朗普正在国内外推行去奥巴马政策。奥巴马的”医改计划”正在被叫停,奥巴马签署的一些国际协议已经被废弃。但是,与其他双边协议不同,伊核协议是由伊朗和世界六大国达成的多边协议。特朗普早就扬言要废除这一协议,但慑于影响深远、难度太大而尚未为之。有消息说,国务卿蒂勒森、国防部长马蒂斯以及其他安全助手,曾经力劝特朗普对其采取行动。但也有分析估计,特朗普可能会通过加紧制裁逼迫伊朗方面主动退出协议。

特朗普上台以来,虽然做了一些被认为不太靠谱的事情,但他做事也不是毫无分寸,他似乎也知道“有所为”和“不能为”的道理。比如,拟议中的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的迁馆问题,特朗普至今没有下定决心,甚至在5月份访以期间,根本没有同以色列领导人商谈此事。迁馆自然可以取悦以色列,也符合自己偏以压巴的执政理念,但似乎还是更多考虑了此事在阿拉伯和国际上的深远后果。

对于鲁哈尼来说,伊核全面协议是其第一任期做出的标志性政绩。他的政权所以比较稳固,尤其是连任成功,其实都靠的是这一政绩。伊朗国内虽然不乏反对伊核协议的势力,但为其欢呼的还是主流力量。似可相信,不到万不得已,鲁哈尼不会主动放弃伊核协议。他日前放出的狠话,可以看作是对美国加剧制裁不满的发泄,也是对协议不能被完全执行的抱怨,更是在向其他签约各方的施压。

国际社会也会尽自己的努力,维护得来不易的成果。如果伊朗退出伊核协议,恢复已有相当规模和水平的核计划,中东地区势必会重启核竞赛,后果不堪设想。中国、俄罗斯、英国、法国和德国等签约五国,也一定会努力做美伊双方的工作,维护并推动伊核协议的顺利执行,保其不被废除。

分析人士认为,决定伊核协议命运的关键还是美国。但从现实情况看,只要特朗普在台上,美国的立场就很难有根本改变。而且,随着美伊关系的不断恶化,不仅美国不会执行协议,还会妨碍部分西方国家的执行。因此,伊核协议虽然短期内无虞,但名存实亡、成为一纸空文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值得国际社会对此必须重视。

本文系华语智库专家学者 唐继赞 专稿,转载请注明出处、作者和本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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