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马为何拖了半个世纪才与中国建交?

叶志雄

新华社高级记者。新华社原驻联合国首任记者。

2017年夏秋之交,中国和巴拿马关系实现了战略性突破,于6月13日建交,9月17日巴拿马总统巴雷拉亲自出席中国驻巴使馆揭牌仪式。这是半个多世纪中巴关系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巴拿马是中美洲小国,面积只有7.7万平方公里,目前人口不过400多万,2016年国内生产总值也仅有500多亿美元。然而,它却因巴拿马运河而闻名于世。运河成为巴拿马的政治、经济命脉,并使巴拿马在世界贸易、海运以及军事战略上具有独特的重要地位。

华人到达巴拿马可追溯到一个多世纪之前,中巴相互支持的友好关系也有半个多世纪。那么,为何迟至今年才建交呢?笔者透过历史事实以及一段亲身经历得出的答案是:一切都离不开“美国因素”。

一、“国中之国”,运河变成丧权锁链


巴拿马地形狭长,分隔太平洋和大西洋的巴拿马地峡最窄处仅59.5公里,最宽处也只有177公里。笔者曾驾车1个多小时,便轻松体验到先后在两洋游泳的情趣。早在1880年法国就曾试图在此开凿运河,但因错误采取海平面运河方案以失败告终。1903年11月美国以支持巴拿马从大哥伦比亚联邦独立换取到不平等的“美巴条约”,还从巴拿马索取计划中的81.3公里运河两岸的1675.73平方公里“运河区”。美国拥有运河及运河区的“永久使用权和控制权”,实质就是占领权。

巴拿马运河从1904年筹建到1914年8月15日通航,历时10年,实际开凿约6年。这是当时世上最大工程。使用炸药6100万磅,挖出岩石和土方近1亿立方。使用劳工4.5万人(包括华人),因工伤事故死亡近千人。耗资3.87亿美元,时值相当美国当年获取加州、佛州、阿拉斯加及路易斯安那州全部耗资的5倍!

运河及运河区由美国总统授权陆军部委任的总督管辖,总督兼任运河公司董事长。美国先后在运河区建立14个海陆空军军事基地,驻军达1.2万人,军营总面积占运河区37%左右。当时的美国南方司令部就设于此。运河区内到处是美国旗,却禁止悬挂巴拿马旗。区内设有独立的警察局、法院、海关、邮局、学校、医院等。货币为美元,报刊及影片也是美国的。美国通过运河管理局向各国通行船舰收取高额通行费,巴方仅从中分得1%左右的收入。运河区内巴籍雇员工资也同美方人员有天壤之别。总之,美国反客为主,运河及运河区变成“国中之国”,变成巴拿马丧权辱国的锁链。

二、相互支持,巴人争取收复运河


1936年和1955年两度修约都未能触动美国霸占巴拿马运河的局面。1964年1月9日,积怨半个世纪的巴拿马人民终于爆发出“收复运河”的正义吼声,但美军武力镇压却导致21名烈士含冤九泉。1月12日,毛泽东主席庄严宣告: “中国人民坚决站在巴拿马人民一边!”

1971年10月25日,联合国大会通过GA2758号决议,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这是中国人民的历史性胜利。当时巴拿马并未屈从美国压力投反对票,而是投弃权票,这对当时仍处星条旗阴影下的巴拿马真可谓难能可贵。

从此,联合国内第三世界的声音日益高涨,终于促成安理会于1973年3月15日至21日在巴拿马议会大厦召开巴拿马运河问题特别会议。笔者作为我国常驻联合国首任记者,见证了黄华为团长的中国代表团受到托里霍斯将军领导的巴拿马政府和人民的热情欢迎和隆重接待。本人还有幸在巴外交部礼宾司人员陪同下,成为经美方允许进入美军严控的运河区及控制室的第一人。

三、控制室内,俯瞰操作“百里水桥”


与苏伊士的海平面运河不同,巴拿马运河由于地峡海拔较高而采用船闸升降加机车牵引的方案,工程极其艰巨。首先在盖拉德沟开凿出14.5公里的“河床”,在加通和米拉弗洛雷斯筑起大坝,形成高出两洋海平面85英尺的人工湖及多处船闸的运河。运河南口在巴拿马湾的太平洋,北口比邻科隆港临加勒比进大西洋。81.3公里的运河则高出海平面85英尺,形同“百里水桥”连接两洋。过往远洋船舰通过船闸注水与泄水,两升一降,由两岸机车牵引完成“过桥”作业,并可双向通航。

在米拉弗洛雷斯船闸控制室俯瞰四周,我清楚观察了通航操作过程。双开闸门厚达2米,宽20米,高14米(有的闸高达25米)。闸门重达390吨(有的730吨),但启闭仅需2分钟。水槽注水或泄水也仅按分钟计算,但每艘船舰“过桥”所需注水及泄水量却相当35万人口城市1天的用水量。通过运河全程约需8-9小时,加上排队等候则达10多小时。但沟通两洋比绕经南美的合恩角航程缩短14800公里,从而大大降低费用,成为世界贸易运输捷径。在军事上更有重大战略价值。二战时,美国战舰和补给船途经巴拿马运河多达13800艘次。多年来,不少国家的远洋轮索性在巴拿马注册,挂上巴国旗作为“方便旗”。

四、维权艰险,诺列加成美阶下囚


近百年间,美国为了巩固霸占运河及运河区的特殊权益,对巴内政进行过程度不同的21次武力干涉,插手甚至导演过50多次巴国家或者政府首脑的更迭。1989年12月20日至24日,美国悍然从运河区及本土北卡莱纳州调动2.7万海陆空军,突袭巴拿马城及科隆市27个目标,还借口当时巴政府首脑诺列加涉嫌贩毒“引渡”美国受审。2017年5月29日,诺列加在美默默病故。

五、时代变了,运河回归初展宏图


历史潮流不可抗拒。根据1977年美巴新约,1979年10月1日巴拿马国旗首次被允许在运河区升起。1994年6月美国开始从运河区分阶段撤军。2000年1月1日,运河及运河区主权和经营权终于回到巴拿马人民手中。

2006年巴政府决定投资52.2亿美元扩建运河。2007年9月3日开工,新闸长427米,宽55米,深18.3米,可通行300米长承载1.3万标准箱的大型集装箱货轮。每年可通行1.7万艘远洋轮,为国家提供10多亿美元财政收入。科隆港及科隆自贸区也得到长足发展。

六、水到渠成,闪电建交合作发展


中国改革开放以来,乘经济全球化东风,对外经贸合作关系飞速发展。目前,中国已成为仅次于美国的拉美第二大贸易伙伴,以及一系列拉美国家的主要投资者。据称,中国在拉美投资存量已达2500亿美元。1996年,中巴互设贸易办事处,2016年中巴贸易达63.83亿美元。中国已成为仅次于美国的巴拿马运河第二大用户,并成为科隆自贸区的最大商品供应国。2007年巴拿马邻国哥斯达黎加与中国建交,并同智利、秘鲁等国先后与中国签订自贸协定。这一切,都促使巴拿马将与中国建交提上议事日程。

巴政府对巴中建交采取了可谓缜密安排与闪电建交相结合的方式。2016年6月26日举行运河扩建工程竣工首航仪式,巴方依然邀请台湾地区领导人观礼。蔡英文乘机搞“台独”小动作,签名为“台湾总统(ROC)”,但巴拿马总统巴雷拉在脸书上却称:“中国(台湾)”。令蔡英文更难堪的是:首航仪式的首轮竟是中国大陆的中远集团远洋巨轮。巴方同中方的建交谈判仅由总统等4人操作,严格保密,直到2017年6月13日建交前40分钟才通知台湾当局。可谓对台滴水不漏,中巴建交水到渠成。更有深意的是:中巴建交后6天巴雷拉总统便访美会晤特朗普总统,双方又都心照不宣只字不提中巴建交这件大事。

 

9月17日,出席中国驻巴使馆揭牌仪式的巴雷拉总统会见了王毅外长。巴副总统兼外长德圣马洛同王毅外长举行政治磋商后表示,希望双方尽快签订自贸协议,并在港口、铁路、公路等基础设施建设,以及贸易、投资、海运、旅游、文化等方面与中方深化合作。他强调巴拿马将成为实施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积极参与者,并成为中国与拉美战略合作的重要枢纽。

中巴关系开启了新篇章!

– END –

本文系华语智库专家学者 叶志雄 专稿,转载请注明出处、作者和本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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