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韩暂停联合军演真的那么难吗?

高浩荣

新华社高级编辑,曾担任新华社参编部《国际内参》编辑室主任,新华社平壤分社、首尔分社首席记者

朝鲜和韩国1月9日举行“破冰式”的高级别会谈,开启了南北对话的大门。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包括军事当局会谈在内的一系列对话、接触将陆续展开。新年伊始,半岛局势出现缓和的良好开局,可以预计,在今后一段时间里,朝韩各领域的对话、接触、往来和交流合作有望一一展开。

不过这一对话局面能够持续多久,则在很大程度上与美韩是否举行联合军演、军演的规模是维持原状还是有所缩小等有着直接的关系。

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美韩的联合军演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只不过是演习的代号进行了数次更换而已。按照美韩的说法,联合军演是为了防御朝鲜对韩国“南侵”。至于是否还有其他目的,相信有关各方心知肚明。

由于这种联合军演搞了几十年,又声称是为防范朝鲜的“南侵”,所以美韩也就自我定位为美韩军事同盟的“应有之义”,是“年度性”的、“防御性”的演习。但是在朝鲜看来,这种参演兵力多达几十万的联合军演是对其安全的严重威胁,是企图发动“北侵”的“战争阴谋活动”。因此,每到美韩举行联合军演时,朝鲜就高度紧张,厉声谴责,甚至发布“准战时状态”命令。

朝鲜把美韩联合军演看做是美国敌视朝鲜政策的具体表现,是威胁其安全的最大因素。近些年来朝鲜不断研发核导武器,与这种联合军演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形成了相互刺激的恶性循环:美韩越是演习,朝鲜越是发展核导;朝鲜越是发展核导,演习越是加码。

去年9月朝鲜进行第六次核试验和11月发射“火星-15”洲际弹道导弹后,美韩在10月至12月连续举行三次大规模联合军演,动用了航母、核潜艇、战略轰炸机等大批战略武器,还动用了专事“斩首行动”的特战部队,针对性、进攻性愈加明确,就说明了这种情况。

新年伊始,朝韩举行了2年来的首次高级别会谈,双方“约法三章”:

一、朝鲜将派出高级代表团参加2月在韩国平昌举行的冬奥会;

二、双方将举行军事当局会谈,讨论缓和军事紧张局势,营造半岛和平环境;

三、双方将进行各领域的会谈,搞活交流合作,促进民族和解和团结。

众所周知,半岛局势去年高度紧张,“军事手段”“战争”等字眼频繁出现。如今,朝韩的“约法三章”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半岛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可以预计,从“约法三章”起,至冬奥会(2月9日至25日)和冬残奥会(3月9日至18日)期间,朝鲜不大可能进行新的核导试验,而美韩也宣布“推迟”联合军演,在冬奥会期间不搞演习。这确是一桩难得的好事。

好事应该做到底。对朝鲜来说,应该明确宣布暂停核导试验。这是缓和半岛局势的关键因素之一,何况朝鲜领导人已经宣布“完成了国家核武建设的历史大业”。这意味着继续进行核导试验已无必要。而对于美国来说,“推迟”而不是暂停军演,等于是告诉朝鲜:我今天不打你,过些天再打你。这种做法仍然具有刺激性,与朝韩之间出现的对话、缓和趋势极不相符。

美韩的联合军演不是没有暂停过。上世纪90年代初,朝韩签订了《南北基本协议书》和《朝鲜半岛无核化宣言》,美韩曾停止了当时称为“协作精神”的联合军演。这一举动也为其后朝美签署“日内瓦核框架协议”营造了环境。

美韩有一种说法称,暂停核导试验和暂停联合军演不能“相提并论”,联合军演是“长期以来的年度演习”,是“防御性”的。对于这种说法,朝鲜人可能也会说:我搞核导也几十年了,是为了“自卫”,也是“长期”的、“防御性”的。这样的逻辑都是强词夺理。

美韩暂停联合军演真的那么难吗?回答是否定的。

人们总有一个疑问:世界头号军事强国美国和世界前十位的经济强国韩国的“韩美同盟”,会因为暂停一两年的联合军演,就受到致命的威胁吗?“韩美同盟”就那么弱不禁风吗?如果真的那么弱不禁风,那么这个“同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韩国总统外交安全统一特别助理文正仁曾提出过类似问题,值得深思。

美韩还有一种说法是:不能把暂停联合军演作为朝鲜违反安理会决议进行试导试验的“补偿”。这种说法貌似有理,其实无理。朝鲜搞核导试验违反安理会决议无疑是错误的,但联合军演激化半岛局势,刺激朝鲜大搞核导活动也是不正确的。以错误的方法惩罚对方的错误,只会使错误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纠正。暂停联合军演不是对朝鲜的“补偿”,而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方法,是值得一试的方法。中国提出“双暂停”倡议目的就在于此。

美韩不妨做一次试验,借联合国去年通过平昌冬奥会期间“休战协议”和朝韩关系“破冰”之机,主动宣布暂停联合军演,以此来看看朝鲜怎么行动。

如果朝鲜继续搞核导试验,那么,第一,美韩占据了道义高地;第二,再恢复联合军演,外人也无话可说;第三,朝鲜的核导试验将受到更严厉的制裁。如果朝鲜也宣布暂停核导试验,那不就是各方皆大欢喜的事情吗?何乐而不为。

本文系华语智库专家学者 高浩荣 专稿,转载请注明出处、作者和本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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