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说巴基斯坦婚俗奇特,婚礼隆重。前不久,在巴基斯坦最大城市卡拉奇访问,巧遇一对新人完婚,应邀出席他们的婚礼,所见所闻,既新奇又热闹,才知道所传并非虚言。

 

巴基斯坦婚礼一般举行四天。前两天,男女双方分别邀请亲友到各自家中歌舞欢宴,可为序曲。第三天,男女双方亲友相聚,新郎新娘同时出现,是为婚礼高潮。在这一天,按照伊斯兰教教规,新郎新娘隆重签订婚约,宣布婚姻正式缔结,人生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我们应邀出席的这场婚礼在一片很大的开阔地上举行。晚上九时许,我们抵达时,只见满天星斗映照下,开阔地上搭起一个大帐篷。帐篷内的大厅长约100米,宽约60米。在大厅入口处,聚集着许多人迎候嘉宾。来到这里,我们得到的第一个印象是,12月份的卡拉奇虽为冬天,但这里的气氛却胜似夏天。主人好客,客人热情,人群熙攘,一片欢腾。

 

进入大厅,只见几十张桌子并在一起,长几十米,上面摆满早已备好的巴基斯坦式自助餐。这条“食品带”将大厅隔成两半:左边是男宾席,桌椅一排排,不少身着礼服的宾客已经入席;右边是女宾席,服饰艳丽的小姐、太太们或站着,或围桌而坐,三三两两地交谈。

 

我们之中的四位女士按照穆斯林风俗自觉地来到女宾席落座。后来,听说男女分席这一习俗现在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严格遵守,女宾也可以自由地到男宾一边去。我们于是绕过“食品带”,来到男宾席,以便听取为我们开车来的当地司机阿里先生的情况介绍。

 

 

突然,大厅入口处嘈杂起来。只见几位女傧相簇拥着一个浓眉大眼、浑身珠光宝气的年轻姑娘走进来。不用问,这位丽人便是今晚的主角—新娘了。她身披大红锦缎,绣满缎面的朵朵金花在大厅的彩灯照耀下熠熠闪烁。她额前飘着一绺秀发,秀发上别着镶满白、黄、绿宝石的头花。黄澄澄的金坠儿发卡从头顶直垂到鬓角。鼻子的左侧挂着一个手镯大小的金环。

 

阿里先生说,这个金环是结婚的象征。根据当地的习俗,婚礼当天,父母为出嫁的女儿在左鼻翼上扎个孔,挂上这个金环。到婆家后的第二天,由公婆再为她挂一次。这个金环一般只戴两天,鼻翼上留下一个象征已婚的永久的记痕。

 

在金环的闪烁中,新娘在伴娘陪伴下沿着女宾席一侧的通道缓缓而行,每向前迈一步,伴娘为她整理一下拖地长裙,还托一托那个沉甸甸的金环,显然是为了减轻因不适应而造成的痛苦感。这样,在众宾客的注视下,新娘最后走到大厅一端的一间小屋里,等待婚礼往下进行。

 

新娘刚进入小屋,新郎就在大厅露面。他身着雪白的传统服装,头戴紫红色的布帽。用白色和红色玫瑰鲜花做成的花帘挂在头顶,从额头直垂到膝部,把整个面部和前胸遮住。在中国旧式婚礼上,新娘在拜天地之前,使用盖头布,而巴基斯坦则是新郎使用花帘,使人一时难见其庐山真面目。

 

新郎由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少年傧相拉着手,从入口处沿男宾席一侧走到大厅中央,坐在沙发上。阿里告诉我们,这个小傧相是个幸运儿。按巴基斯坦习俗,来宾们今晚要向新郎送礼钱,一式两份,新郎得多少,小傧相得多少。我们后来听说,这个小傧相是新郎的小弟弟,与哥哥分享礼钱,可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们对新郎的装束很感兴趣,就走过去同他交谈起来。“我们是中国记者,祝贺你迎娶一位漂亮的新娘。”新郎闻此,显然有些激动,连声说:“谢谢,谢谢。”没等我再说什么,他又急切地问:“你们看见她了?”我们说:“是的,看见了。她的确长得很漂亮。”新郎于是双手合十,连声说:“感谢真主,感谢真主。”

 

原来,他虽然早已订婚,但却从来没有见过新娘,也不好向人打听。在现今的巴基斯坦,多数婚姻仍属家庭包办,由父母选定终身。从订婚到结婚的数年里,男女从不见面。由于对父母的绝对信赖,他们也不相互打听。当然,疑虑仍是难免存在的。

 

大厅中的人越来越多,签订婚约开始。只见身着西装的婚礼主持人和穿着白色长袍的阿訇同时出现。一时间,他们也成了人们关注的中心。主持人同阿訇耳语了几句,拿着一个皮夹子走了。几分钟后,当他回到坐在新郎右侧的阿訇身旁时,有经验的阿里先生告诉我们,看来他是找新娘签订过婚约了。我们很遗憾没有看到传统婚礼的这重要的一幕。

 

这时,一位目睹签约仪式的男宾向我们描述刚才情景说:主持人走到新娘那里,把皮夹子里的婚约和水笔递给她。新娘双手颤抖,边签字边哭泣。她显然知道,这一笔落下去的份量。阿里先生这时又补充说,新娘从未见过新郎,既不知他的长相,也不了解他的为人。但这一笔落下去,她的命运就同这个陌生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了。如果他英俊、善良,那感谢真主。如果他丑陋、懒惰,她过门后也只能面对,也许会挨打受气。因此,拿起笔时,她的心情肯定是复杂的,哭也就在情理之中了。”阿里还告诉我们,在巴基斯坦,没有离婚的规定,只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好赖凑合着过日子”。

 

阿訇唱诵《古兰经》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交谈。这时,整个大厅一片肃静。诵经完毕,阿訇问新郎:“你愿意娶她为妻吗?”“愿意。”新郎回答如仪。阿訇连问三声,新郎连答三声。接着,傧相撩开盖在他头上的花帘。这时,我们才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他长得还可以,浓浓的眉毛,一撮漆黑的短髭,透露出些许英气。但左眼睁不大开,显然有些毛病。新娘刚才恸哭流涕,对此是有所感应,还是有所耳闻,那就不得而知了。这时,只见新郎也从主持人手中接过皮夹子,郑重地在婚约上签字。签完,亲戚朋友们立刻涌上前去,表示热烈的祝贺。

 

庄严的签约仪式完毕,就该新郎与新娘正式见面了。新娘还是由原来那班人陪伴着走出小屋,来到女宾席中央的台阶上。她双眉低垂,两眼微闭,文静安闲,雍容华贵,端坐在长沙发上。她也许知道,丰盛的自助餐桌那边就坐着她以身相许的新郎,但却不敢抬头一望。

 

不一会儿,客人们开始骚动起来,显然是婚礼要推向高潮。新娘看上去有些紧张,脸上挂满涔涔汗珠。一位慈祥的老妇人喜形于色,走上前去,低声地像是叮嘱她什么。说完,她走到我们面前,因不会讲英语,就用右手轻轻地拍抚我们每个人的肩膀。周围的姑娘们解释说,她是新郎的母亲,在向我们表示祝福和感谢。

 

就在这时,新郎从餐桌那边走过来,怯生生地坐在新娘旁边。一时间,整个大厅里的宾客都把目光投向他们。只见新娘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并没有人来到她身边一样。而看上去有三十岁的新郎官,开始同新娘保持一段距离,然后一点一点地向新娘那边挪动。但是,无论是新郎还是新娘,谁都没有抬起头,哪怕是瞥对方一眼。

 

婚礼进行到此时,全场热闹起来。数百名男女宾客纷纷离开座位,涌向自助餐桌。他们不分男女老幼,争抢食品。据说,按巴基斯坦婚姻习俗,争抢食品并不算丢人现眼,而是一种热闹、喜庆的表示。巴基斯坦食品大多味道厚重辛辣,油炸的偏多。我们来前刚用过餐,本不想再吃什么,但阿里先生说,不吃不礼貌,吃得越起劲,主人会越高兴。闻此,我们也只好入乡随俗,和大家一起吃起来。

 

因为凌晨要乘飞机回国,我们不得不在午夜一时离开婚礼现场。新郎的哥哥热情地把我们一直送到车上。他说,中国朋友参加弟弟的婚礼,增加了仪式的喜庆气氛。他代表全家对我们表示感谢。我们则说,没看到婚礼结束,没见到新郎如何把新娘领回家中,甚感遗憾。但观礼四个小时,亲身体察巴基斯坦民俗民情,加深了对巴基斯坦的了解,又深感满足。

 

在回程的汽车上,阿里先生告诉我们,今晚婚约签署,新郎把新娘领回家中,就是正式结婚了。三天之后,男女双方的亲友还要在男方家中举行一次盛大的庆祝活动。到那时,整个婚礼就算结束了。我们不能参加那场结束仪式,但默默祝愿新郎新娘白头偕老,终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