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现代以来,日本一再上演“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的悲剧。第一次为明治维新后疯狂对外扩张所致,第二次则是二战后对美国报仇雪恨未果。

1868年至1945年,第一个“其兴也勃,兴勃亡速”期:疯狂扩张导致亡国

岛国日本及至近现代明治维新(1868年)后,实行“脱亚入欧”,接受西方文明的价值观——弱肉强食、征伐杀戮、唯我独尊的“丛林法则”,积极参与西方帝国主义列强在亚太地区展开的殖民地争夺战,对外领土扩张遂达到疯狂的程度。

明治维新干将之一山县有朋1858年拜在扩张主义思想家吉田松阴门下,1890年出任内阁总理大臣后,提出《外交战略论》,主张“要维持国家的独立,不能仅满足于对主权线的防御,必须进而保护利益线,常立于形胜之地”。他的意见被内阁采纳,成为日本军事扩张政策的主线。朝鲜半岛、我国台湾和东三省依次成为日本要攫取和保护的“利益线”。

明治政府首先把对外扩张矛头对准身边的琉球王国:1872年削琉球国号为“琉球藩”;1875年强令琉球王国停止对清政府的朝贡,并改用日本年号;1879年日本将琉球强行并入日本,改称“冲绳县”。

接着,日本又把扩张目标指向朝鲜半岛:1876年,派远征军侵入朝鲜,并迫使朝鲜签订“江华条约”;1895年,清王朝政府与日本签订《马关条约》,被迫放弃对朝鲜的宗主权,承认朝鲜独立;1905年第二次《日韩协约》后,韩国被剥夺外交权,成为日本的保护国;1906年日本设置韩国总监府;1910年通过签订《日韩并合条约》,韩国被并入日本,在汉城设立朝鲜总督府。就此,朝鲜半岛成为日本的一部分。

日本觊觎我国台湾岛由来已久。1894-5年甲午战争后,日本强迫清王朝签订《马关条约》,台湾及澎湖列岛被割让给日本,成为其领土的一部分。

1931年,日本发动“918事变”,把侵略魔爪伸向我国东三省,翌年成立“东北最高行政委员会”,在日本军队的操作下,末代皇帝溥仪从天津秘密潜逃至长春,成立傀儡政府——“满洲国”,日本就此占领我国东北全境。

1937年,日本驻军制造“卢沟桥事变”,把侵略战火烧到中国本土,扬言“三个月内灭亡中国”。由此点燃中国全民抗战的燎原烈火,日本侵略军陷入不可自拔的泥潭。

日本为打开侵华战争的僵局,孤注一掷,于1940年7月决定实行“南进政策”,把战火烧向东南亚,一年之后,日军占领了印支半岛全境。

看似一帆风顺的军事扩张使得日本侵略者利令智昏,1941年12月悍然偷袭珍珠港,然后对美宣战。与此同时,日军向西南太平洋地区和东南亚发动进攻,侵占了美国和英国在远东的殖民地。

到1942年5月,日军占领了泰国、缅甸、马来亚、菲律宾、新加坡、香港以及大洋洲和太平洋上的许多岛屿,其中也包括中国的海南岛和南海诸岛,加上已经占领的朝鲜、印度支那和中国领土,日军总共控制了亚洲和太平洋的广大地区,面积约七百万平方公里。至此,日本的对外扩张达到极盛时期。而这也成为日本由兴到亡的转折点。

果然,在偷袭珍珠港事件以后不到四年的时间内,日本在美军等的反击下,节节败退,1945年8月15日被迫宣布无条件投降。

从1868年明治维新到1945年8月15日,不足百年,“大日本帝国”便走过了由兴盛到灭亡的全过程。

1952至年至2012年,第二个“其兴也勃,其亡也忽”期:对美复仇未果

1945年08月30日,驻日盟军最高司令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抵达日本,开始了美国对日本的占领期,自1945年9月2日日本签署投降书开始,至1952年4月28美国单独对日媾和(签订《旧金山和约》)结束。其间麦克阿瑟作为太上皇,君临日本。

在此期间美国大刀阔斧地对日本军国主义这只怪物进行“肢解”。这就是通过制定“和平宪法”,废除绝对主义天皇制,把天皇从“神权”的位置上拉下来,不允许它拥有武装力量和发动战争的权力,实现五大改革——“解放妇女,给妇女以选举权;鼓励成立工会;学校教育实行自由化;废除专制政治;经济机制实现民主化”。

这一“肢解”工程由于其对苏冷战的需要而半途而废,但是仍然大大促进了日本社会的进步,尤其是“轻军备”给了日本以“和平发展”的机会。“贸易立国”发展战略和朝鲜战争带来的“特需”,使得日本经济得以迅速恢复和发展,如池田勇人所提倡的“收入倍增计划”所象征的,日本在二战后创造了“高速成长”的奇迹。30年间,日本国民生产总值增长11倍,平均每年递增长10%,到1968年,日本超过西德,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强国。上个世纪70年代,日本通过开发防治公害技术和节能技术,在此把经济发展提高到一个新的高度。从新产品开发到企业经营,日本把美国远远地抛在后面。印有“MADE IN JAPAN”字样的商品畅销世界各国,日美贸易战愈演愈烈。

1985年美国通过“广场协议”,迫使日元大幅升值。日本经济就此进入“泡沫”发展状态,大规模资本输出也就此开始。日本资本也迅猛地渗透到美国。

日本的社会精英们因此忘乎所以了,他们开始扬眉吐气,趾高气扬。不仅如此,他们还牢记着美国占领期美国大兵在日本耀武扬威、为所欲为而自己做“亡国奴”的情景。

1990年前后日本对美国说“不”三部曲

——《日本可以说“不”——新日美关系的方策》 (盛田昭夫  石原慎太郎著 1989年1月出版)、《敢坚决说“不”的日本——战后日美关系的总结》(1991年5月出版,石原慎太郎 江藤淳著)、《日本就是敢说“不”——日美之间的根本问题》(石原慎太郎 渡部升一 小川和贝著)就是对美国报仇雪恨的心理的赤裸裸表白。

下面是这三部曲的设计者、极端民族主义者石原慎太郎在(《敢坚决说“不”的日本》)中发出的豪言壮语:

“身处败者地位的日本人,填补虚脱的空白,顽强地东山再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一直追随美国,这种有史以来最软弱、最被动的生活方式现在已经行不通了。这是历史的必然。”“当此之际,对于美国认为‘只有美国才是’‘唯美国才是’世界领袖这样一种自命不凡的看法,今后日本应该干净利索地回击说:‘不’。”“对美国说‘不’,是为了美国和日本。同时,说‘不’也应当理解是为了世界,是为了对世界说‘是’。(中略)在此基础上为开拓命系地球这颗行星生存的新航线做出历史性贡献。”

“太平洋战争是美国发动的,日本是‘受骗’而冲入了战争。”“假如日本不参加那场战争,当代的世界大概仍将由白人对有色人种继续进行殖民统治。”“如果论太平洋战争的‘功罪’,那么,这件事就应该列为‘功’。”

“迄今在历史洪流的旋涡中兴盛起来的欧洲现代主义已寿终正寝。”“今后西欧文明与东方文明相融合,肯定会产生一种新的哲学和思想,换言之,需要确立世界行动纲领的日子即将到来。无疑,具有先进技术之国的日本,其传统的思想情操,恰好给这个新的文明时代提供了诸多启迪。”“任何超级大国都要经受历史风浪的冲击,盛者难免衰亡。我认为,说不定就在我们有生之年,美国就衰败了。”“如今,要治疗超级大国美国的疾病,也许非日本莫属了。”“在美国权威不断下跌的近日之世界,日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把握方向,绘制海图,扬帆远航。我认为,这是时代对日本的要求,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开辟历史海洋的新航线!”“不可否认,当今,世界大厦发生了巨大的倾斜。拯救它的重担,已历史性地落在了日本的肩上。我认为,日本是最有资格和有能力卓有成效地去完成这一历史性重任的。”

这些宣言发出的信息是:日本要对美国说“不”,日本在为侵略历史翻案,日本要取代美国开创世界新文明。

于是,美国感到威胁了。

美国把日本视为“异质国家”。

中情局的《日本2000年》报告说,“如果西方国家不团结起来,反击日本的敌对性经济行为,那么,经济大国日本不可避免地将控制整个世界”,“对于美国来说,目前正面临着200年前独立战争时一样的危险。日本经济正在威胁着美国的生活方式”。美国一份供国会议员阅读的文件——《日本对美国的经济侵略的冲击》把日本和当时的苏联相提并论,说“美国正在进行着两个正面的世界战争——对苏联的军事斗争和对日本的经济与技术斗争”。

1989年,5月美国政府贸易代表处把日本定为“不公正贸易国”,9月与日本开始进行贸易谈判,要求日本拆除“结构性贸易壁垒”。

以此为开端,美国在经济和科技领域对日本的敲打不断升级,甚至每年都要对日本政府提出“改进清单”,对日敲打一直持续着,一直到2010年主张建立“美日中等边三角形”关系的民主党被美国颠覆。

二战后,日本在经济上迅速崛起,实力空前强大,终于再次向美国的全球霸权发起挑战,结果以失败告终。这次虽然没有亡国,但日本因此陷入了“失落的30年”。

近年来的所作所为表明,日本似乎又开始做军事大国梦。其结果,除了重蹈明治维新后的覆辙,还会是什么?
作者:张可喜(华语智库高级研究员,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