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来,印美关系出现出令人瞩目的巨大变化。2000年,印度邀请美国总统克林顿访问新德里,双方开始建立“全球伙伴关系”,为其后两国关系的大幅度升温做出了重要铺垫。由于印度的精心安排和接待,展示了愿与美国大力合作的姿态,加之美国也十分看重印度在地缘政治中难以替代的作用,于是做出了“美国将帮助印度成为21世纪的全球大国”的许诺。2010年,印度邀请奥巴马总统访问,双方将彼此的关系定义为“21世纪全球战略伙伴关系”,彼此之间签订了多个合作协议。2015年1月,印度邀请奥巴马总统作为唯一贵宾参加共和国日阅兵典礼,双方发表了题为《印美亚太和印度洋地区联合战略愿景》的重要文件。

2016年8月,印美之间经过将近十年的时间的讨价还价,签订《物流交换协议备忘录》(LEMOA),允许两国军队可以在对方的军事基地进行补给。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纯粹是为美军在南亚和印度洋的军事行动提供便利,而印度基本上完全没有在大西洋和美国进行军事补给的需求。特朗普上台以后,印美关系开始大幅提速。2018年9月,双方签订《通信兼容性和安全协议》(COMCASA),明确印度放开自身军事和情报通信的限制,美国向印度提供加密的通信设备和系统,以便两国的陆海空指挥系统可以在平时和战时进行网络通信。2019年6月,美国正式公布“印太战略”文件之后,印美关系强力加速。2020年,印度邀请时任总统特朗普进行国事访问,莫迪总理在自己的家乡举行规模空前的盛大欢迎仪式,彰显对美国的迫切渴求和外交努力,使印美关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印美两国高层往来明显增多,军事互动显著增强,双边关系质量明显升级,合作层级不断提高,彼此走近的步伐迈进得相当迅速。

2020年10月,第三次印美“2+2”部长级会议在新德里举行,两国外长和防长就印美关系、地区局势和双边军事合作深入交换意见,并就两国强化在太平洋和印度洋地区的战略合作达成不少共识,特别是在彼此高度信任的基础上签订《基本交流与合作协定》(BECA),为印度使用美国的地理空间情报获得了巨大方便,也为两国其他重要敏感领域的进一步合作预留巨大空间。今年3月,印度与美日澳一道,举行四国领导人“安全对话”,表示它们将在新冠疫苗生产、关键科技、基建投资和应对气候变化等领域开展合作。

众所周知,美国提出旨在遏制中国的“印太战略”以后,就开始动用它所掌握的各种战略资源,大力加强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和印度的关系。由于美国与日本和澳大利亚是传统的盟国关系,那么拉拢印度“入圈”并使之成为遏制中国链条中的重要一环,就显得尤为重要。为此,美国不断加大对印战略投入,利用中印存在的一些嫌隙,满足印度的眼前需要,在政治体制、价值观、边界摩擦等问题上满足印方心理,照顾印方需求,不惜实施拉拢手段,向其提供政治许诺、出售先进武器装备、提供敏感军事情报,不断密切双边关系。

从印度方面来看,随着自身综合国力的不断增强,其外交诉求也是与日俱增。印度深知,增强与世界上唯一超级大国美国的关系,无疑将大大有利于自身提升国际战略地位,有助于谋取政治支持、经济好处和军事利益。不仅如此,印度还期待利用印美关系的走近,撬动乃至改变地缘战略的格局和处境,运筹处理与其他国家特别是与其北方邻国的关系。随着国际局势的变化,印度开始大尺度地地贴靠美国,以便获得经济实惠和战略红利。从过去几年的实际情况来看,印美关系确实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崭新局面。可以肯定,尽管印度与美国在不少问题上存在固有矛盾和战略歧见,但是印美关系将在现有基础上将继续发展,特别是在当今世界面临百年变局的大背景下,这种关系的进一步变化值得引起密切关注。

印美关系的这种变化对于中国具有什么样的含义,印度是否已经确定“联美遏华”的战略,学者们对此有着不同的看法。笔者认为,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分析这一问题。

一,从印度“战略自主”的外交底线来看。美国制定印太战略以后,“拉印制华”的主观意愿相当明显,希望印度完全倒向自己,成为它遏制中国的战略帮手和前沿国家。在中印边界冲突之前、期间以及后来的日子里,美国适时向印度提供高清晰度卫星图像、透露中国军队前沿部署情报和其他敏感信息,竭力在中印之间打入楔子,用尽挑拨离间的本事。但是从目前情况来看,印度不会彻底放弃“战略自主”的外交底线。自从印度独立以来,印度一直奉行“不结盟”的外交政策,在美苏两大阵营之间处于居中的地位,通过两面下注的方式,取得左右逢源的好处。而且,印度长期以来一直以大国自居,怀有梦寐以求的国家抱负,即成为“有声有色的大国”,渴望自豪地站在世界民族之林。近年来,印度战略界提出“战略自主”的理念,虽然与传统的不结盟政策有所区别,但如果不出现极端情况,印度精英不会轻易放弃引以为豪的“独立性”,不会轻易屈尊与他国建立盟国关系,特别是军事同盟关系。这一点,印度的战略家们是有共识的。因为结盟意味着必须放弃或让渡自己的某些重大利益,屈从于某个国家或国家集团,这将使自身的“独立本色”完全丧失,外交底线完全失守。正如印度的有识之士所说,美国希望把印度推向与中国对抗的前沿,一旦中国还击,印度肯定是首当其冲被报复的靶子。美国对印度的意图是进行战略捆绑,而印度充其量要的是战略挂靠,二者的动机虽有重合之处,但是也有实质区别。另外,美国是霸权与强势的结合体,其颐指气使的做派、自行其是的霸蛮,动则制裁的风格,印度也是感同身受,颇有体会的。尽管美国可能在需要的时候会有所收敛,但其本性难以改变。

二,从中国睦邻外交的主导思想来看。中国的基本外交思想是发展同所有国家的关系,高度重视同周边国家的关系。中印两国山水相邻,更有必要发展传统友谊,加强互利合作,进行友好往来。虽然中印之间还存在边界争端,但是中国认为,边界争端不是中印关系的全部,边界问题应该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坚持互谅互让的基本方针,为维持边界实际控制线地区的和平与安宁进行不懈的努力。中国对印度的定位始终是地理上的邻国、发展中国家、新兴的大国和多边舞台的要角。中印是邻居、是伙伴而不是对手和敌人。中印关系的转圜与改善具有深厚的民意基础,也是强烈的领导人意愿,更有彼此互补互利的潜力,具有良好的发展前景。当下的问题是如何尽快走出阴影,逐渐消除疑虑,努力恢复信任,特别是廓清舆论界的不良氛围,稳步重回正确轨道。在不久前刚刚结束的第十二轮军长会晤中,双方已经比较充分地表达了改善关系的愿望,这也给人们带来相对乐观的预期。

三,从俄罗斯与印度的传统关系来看。冷战时期,印度与前苏联建立了广泛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关系。印度军队的武器装备大部分来自后者。近年来,印度继续从俄罗斯购买先进的武器装备,共同研制新型武器,彼此之间的依存度很高。双方在政治领域的交往尤其频繁。在新冠疫情爆发之前,双方最高领导人之间保持着最为频密的年度互访机制,俄罗斯总统普京访问新德里20余次,彼此间的友谊深入人心。但是,近年来印度与美国强化关系的势头已经引起俄罗斯的关切,俄罗斯高官甚至公开表达对印度向美国“战略漂移”的不满。对于印度而言,它不能不考虑俄罗斯的感觉,毕竟印度陆海空三军武器装备的很大比例来自俄罗斯,更换老旧部件、研发新式武器在很大程度上还得仰仗“老朋友”,包括航空航天等部门的探索还得依靠“战斗民族”的合作。尽管美国表示愿意卖给印度一些先进武器装备,但是价格及其昂贵,而且大部分都有难以接受的附加条件。此外,俄罗斯与中国之间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也是印度“靠美制华”构想必须考虑的重大因素。